• 2009-01-03

    我的理想(中) - [系列]

    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趣味

    我对历史的热爱本质上是对于时间的敏感。了解历史,实际上就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我站在哪儿?宏大的历史存在着无数的必然和偶然,正如个人的成长同样由必然和偶然交织着一样。于是宏大的历史可以给个人的成长提供无比丰富的经验,这就是历史的智慧。

    读史不仅是让一个人变得更聪明,它还基于对真相的追问。尽管任何历史事件在它发生之后,真相就已经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这并不会让人觉得沮丧,相反,这正是历史的独特魅力,让人试图去还原真相,至少是逼近真相。人可以说谎,但历史与谎言无关。

    而历史决不只是故纸堆,我们从真相得到解释,进而得出规律,从而更好的指导自己的站位。就如同我一贯认同那些科学大家的忠告,即了解科学史的重要性。因为从中能够得到科学发展自身的规律,能够了解学科内在的演进,那么就更清楚自己站在这股潮流的什么位置,从而预期到未来可能的方向,尽管科学在很多时候是不确定的。偶然中自有必然。

    从更广义的角度,历史不仅是人类的历史。若以时间作为尺度,生物、地球乃至宇宙同样有着自己的历史。对于它们的深入认知亦是为了寻找我们的缘起,这也可以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解释我当初迷上天文和考古的原因。过往皆历史,所以,不论是影像还是歌声,这些艺术形式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历史的标记和载体。这是艺术与历史交互而生出的魔力。

    而我对于艺术的认识除了最开始感性的接触,一旦深入进去就必然是对艺术史的理解。比如我从听摇滚,到了解摇滚的起源和流变,再到了解西方社会的文化脉络。音乐不只是音乐,音乐背后有着更多的故事;听音乐也不止于听音乐,了解音乐背后的文化所带来的享受甚至不亚于音乐本身带给人的。或者说,我从来不满足于是什么,而要知道为什么。

    就我的个体经验而言,在成长过程中,艺术对于我人格的塑造,是明显甚于常规教育的。《肖申克的救赎》和甲壳虫乐队的歌声对我的影响就是根深蒂固的。当如今艺术已经难以对基本成型的我施加影响的时候,艺术却已然融入了我的生活方式,让我的生活充满了情趣,也让我保持着情调。它们还是灵感、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不竭源泉。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美术和音乐的某种天赋,至少在家长和老师眼里是那么认为的,只是我很自觉的放弃或者逃避了,所以至今我也只有胡乱涂鸦的份儿加不会使任何乐器。电影大概是在高中时取代文学而出现的新兴趣,我曾经也梦想过当导演,至少是将来玩票拍几部电影,题材我早想好了(比如五四、四五、六 四三部曲),也有不止一个同学觉得我将来应该去拍电影。现在的我倒是很清楚,没那天赋,就别凑一脚了吧。如果做不到最好,不做也罢。

    数学的荣辱与逻辑的回归

    我的数学成绩是一贯优异而且稳定的,确实是从小就对数学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小时候家里墙上的涂鸦,一类是以圆为代表的几何图形,一类是数字。印象中很小的时候就练过一本培养智力的书,上面都是些找不同或者找规律的趣味题。关于数学史和数学家的故事我如数家珍。有同学就觉得我上大学会读数学系的,可是我好像几乎没有动过此念头。

    它曾带给我无比光荣的时刻:小学四年级奥赛班选拨考试,全年级第一名,84分(也许是83分);初三奥赛初试,全市第三名,110分;高一全年级数学比武,第十名,85分,且我是前十名中唯一没有参加暑假补习的。它也带给我很多无奈的遭遇:小学奥赛,最终因国家一纸规定,取消了;初中奥赛,最终又是国家的减负令,取消了;再到高中,自然是半点参加的心思都没有了。它还带给我若干悲惨的记忆:平时闭着眼睛都可以拿满分的,中考数学试卷最后三个大题的最后一问都做不出来,后来还有人说那三个大题在我们学校的模拟卷中都出现过,被指泄题;平时睁着眼睛是可以拿满分的,高考数学试卷基本上焦头烂额多处留白,后来听说是因为泄题了所以考场上用的是超变态的备用卷。

    于是总的说来,我对数学的感情是复杂的。但高考考场上那张超变态试卷的影响是决定性的,我没想到打小就学的数学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似乎多年的热爱与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这直接导致了我大学对微积分的背叛。可背叛归背叛,理性告诉我数学是很重要的,它是自然科学的基础。我曾经还跟同在武大的高中同学说起,我一定要找时间自学线性代数、概率统计之类的数学教材。

    不过真的重新拾起数学已经是近来的事儿了。我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思维具备足够的广度但欠缺深度,这需要通过数学训练来改善,也就包括与数学关系密切的数理逻辑了,正如罗素试图在其巨著《数学原理》中将二者统一。与其说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基础,不如说逻辑是自然科学的灵魂,没有逻辑得出的结论是可怕的,没有逻辑的深度得出的结论是可怜的。继续与数学偕行吧。

    化学的隔阂与生物的疑惑

    和大多数人一样,在我从报考指南上看到“药学”这个专业之前,我从来没有听闻过这个名词,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干嘛的。只是当我了解到其课程设置是以化学和生物为基础的时候,我选择了它。因为直到那时,我对化学和生物两门学科的兴趣和能力都是不错的,我不想随便放弃掉其中哪个,索性就都先学着吧。

    大一的时候通过下文将提到的一门思维训练课程,我曾一度认为自己是要和化学好上的,结果不久就被有机化学挫败了。如果从正向上来说,对化学和生物的兴趣就是个此消彼长的关系,对生物投入得多了,化学自然就冷淡了。只是因为药学是同时建立在两者基础之上的,一种药物起作用不仅得知道其生物学机制,还得了解化学效应,不可偏废,侧重点不同罢了。

    但是按我现在的看法,对于化学的冷淡更多是基于主观的因素——“我关注的是人”——这是在选择工作还是科研的那个夜晚我写在草稿本上的一句核心话语。而化学显然不是一门直接关系到人的学科。不论在实验室里是做一个“魔术师”还是“搭积木的高手”,那都是瓶瓶罐罐里面的美妙世界,它研究的不是人。

    从另外一个角度,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更倾向于做一名“发现者”而不是“发明家”,发现这个世界里客观存在的真理而不是创造出本不存在的东西。化学则是属于“发明家”的。上述两点才真正构成了我放弃化学的根本原因。又想起小学五年级时先后读过的两本科普读物:《征服病菌的道路》和一本化学元素世界的“游记”(书名不记得了),那时的我就是被前者深深感染而对后者无动于衷的,直觉呀。

    而生物在很大程度上是符合这两点的,加之两个舅舅从事的都是相关领域,我就一直保持着高昂的兴趣。尤其生物学的几门基础课,除了生化老师讲得实在糟糕之外,其他几门课我都是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学得也比较扎实。但有一个疑惑是若隐若现的:当我在学习那些细胞那些蛋白质那些生物小分子的时候,当实验中提取质粒扩增DNA以及酶切的时候,它究竟和人有多大关系呢?生物学已经越来越精细到了细胞和分子层面的叙事,它并不直接研究人。

    对生物学缺乏真正兴趣的另外一个表现是,尽管教材上的那些内容我都乐于接受和学习,但它却无法引起我的追问和思考,学到了也就学到了,不会去想更多的为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为什么”。在教材面前我是易于满足的,而不是觉得有什么问题想钻进去要查更多的资料去弄明白的。这就好比匠人和艺术家的区别,激不起创造力。我觉得生物学最激动人心的还是进化论。

    这也是我过完大学四年留下的最大问号,如果说从小是基于成本和收益的考量一路驾轻就熟的选择了理科,可当对于物理、数学、化学、生物所谓的兴趣前仆后继的失去和逝去的时候,我不禁会扪心自问,难道我骨子里其实并不真的那么热爱科学,以至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于是我暂时中止了前行,我得好好想想。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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